□少敏
因为家在农村,就永远无法摆脱那种挥之不去的漂泊感,不管在城市里生活的时间有多长,也不管衣着打扮如何和城里人一样;因为家在农村,就得每星期一次候鸟迁移似的回家看看,不管汽车是如何拥挤;因为家在农村,就有许多城里人无法真正理解的经历和体验,不管是快乐,还是烦恼。
从一个土生土长的农村娃到一个有些斯文的城里人,在不少老乡亲友看来,无疑是意味着鲤鱼跳过龙门,是祖上几世积德修来的福分,至于你在城里究竟干什么,是大权在握的领导还是职员、跑堂,似乎没有多少人在意。曾经有不少老乡满脸好奇地询问:“城里面又没有地种,那么多城里人整天都在干什么?”即使是曾在城里打过工的人,因为每天忙着干活,缺乏与城里人密切、真诚的交流和接触,对城里人的真实生活状态也并不太了解。正是因为对城里生活的隔膜,所以大家总下意识地感觉到,既然能在城里工作,和城里人平起平坐,就应该有些本事。也正是为此,每次回到老家,总有一些意想不到的问题。不过,最近一段时间,我就是越来越不敢回家了,没有别的原因,只是因为自己的无能。
刚一回到家,就听说如果国庆节不回家的话,阿姨准备到城里找我。等我在阿姨家享受完贵族般的待遇后,这才知道,她找我,当然不是游山玩水,领略城市风情,而是有着十分现实的问题,表弟刚考上驾照,没车开,想让我帮忙在城里找份工作。我尽量想办法吧,并不爽快的回答也许令她失望,但这可能是最好的答复了,因为如果根据我个人活动能力如实回答的话,只会让她更泄气。接下去我走马观花似走亲访友的过程中,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,原来大家竟然都对我寄予如此高的希望,每一家都有要出去打工的人,每一家都有要解决的难题,从帮忙找份工作到从镇往城里的调动,从孩子上大学到帮忙打官司,从到大医院看病到投资做生意hellip;hellip;自然,每一双殷切的目光都期待着肯定的回应。这种心情是可以理解的,如果我在农村生活,遇到一个在城里工作的亲友也会这么做,毕竟出门在外,人生地不熟,如果有个熟人的话会好得多,仅仅从心理上也是个依靠和安慰。再说大家认识的城里人都十分有限,掰着指头都可以数过来,不找你又找谁呢?一双双充满渴求的目光令人无法直视,尽管一再说尽量想办法,但自己内心很清楚,这些要求大多数肯定无法做到的,我只会让大家失望。
说起来令人惭愧,自己的饭碗都还没有端热,吃完上顿不知道是否还有下顿,许多个人的切身问题都还没有着落,哪来的能力去帮助别人找工作、上大学、调动、打官司,解决这些远在个人能力之外的问题。但我知道,这个理由即使说出来,亲戚朋友和乡亲们也不会相信,也显得自己很薄情,所以干脆不说,敷衍含糊过去。毕竟自己还在城里工作,从情理上说怎么也认识几个人,再差也总比在农村种地强。这倒也是实情,如今娶媳妇、盖房子、孩子上学、吃药看病,哪一样都得用钱。如果不出去打工,用什么来填这些窟窿?即使是打工,又谈何容易,看看每年春节后火车站、汽车站过于拥挤的人流,不难想象其间的辛酸。
乡间的傍晚依然宁静而安和,不时传来几声隐隐的犬吠和鞭炮声,这正是城里所缺少的,但此时文人雅士般的欣赏风景似乎有些残忍。我无法使大家满意,只能怀着愧疚无奈的心情匆匆赶回城里。经过一番艰难的奔波,终于又坐在这间暂时属于自己的屋子里,暗自庆幸自己还有份能活下来的工作。又开始上班了,又和大多数城里人一样为生计而忙碌起来,但心里依然无法平静下来,因为总感觉到身边一双双灼热的眼睛在关切地盯着自己。
因为家在农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