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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明
【发布日期:2021-04-07】 【来源:本站】 【阅读:次】

□陈建平

 

清明时节,雨润山野,雾岚弥漫,祖先的坟头春草萋萋!呵呵,确实没有哪个节气,像清明这般含有慎终追远的意味。这种意味,像是对祖先的招魂。

慎终追远,令我想起了一条河流,它是我们中华民族的龙脉长江。这条中华民族母亲江,到底是从哪儿出发的呢?它从遥远的青藏高原雪峰中酝酿,在雪莲花的注视下,以丝丝入扣的辫状水系,汇聚成原初的沱沱河,又经历通天河、金沙江的广收博纳,终于流淌成气象万千的浩瀚大江。那年春天,我在云南西北部远眺三江汇流奇观,心头也是云遮雾罩,芳草萋萋。

清明是一种岁月,连绵的春草牵连着根的追寻,牵连千秋百代千山万水,牵连着祖先、族群、民族、国家。史籍载,汉末以降,中原板荡,频繁战乱逼使大量人口外逃,莆田先后接纳了5次五百多个姓氏的人口大迁徙。我不懂得祖辈是哪朝哪代南下的,辗转迁徙中走过怎样的坎坷之路。唯一可以想象的是,为了寻找安身立命之地,他们怀揣族谱,捧着香火,拖家带口,攀越高山,横渡大泽,风餐露宿,忍饥挨饿,步履蹒跚地来到蛮荒闽地,把这片他乡当成了新的故乡。他们的梦想,温暖了这方水土的苍凉。

清明节里北望中原,心事浩茫,脑海中如走马灯一样旋转出一个个地名:珠玑巷、固始城、大槐树、枣林庄、小兴州、乌衣巷……它们是世世代代口口相传的老家记忆,这种枯黄的记忆,在千百年时光之河冲刷下,早已变成一个个苍白的符号,但古老的基因仍如春草代代延续。祖父的脚拇指上,有个外突的骨节,父亲也有,我还有,女儿仍有。这个生理特征,不知是从哪代祖先传下来的?或许可以一直追溯到筚路蓝缕、以启山林的老祖公身上。

这个节气,也让我想起了一座山,那座大气磅礴的晋中绵山,以“中国寒食清明文化之乡”遐迩闻名。据传,春秋时期晋国大夫介子推随重耳流亡时,曾割股以啖君;重耳登王成为晋文公后,介子推背着母亲远离富贵入绵山隐居,重耳来寻不着放火烧山,介子推母子守志不出被焚;晋文公伤心不已,令在子推忌日举国禁烟火。家乡清明节供奉祖先的清明龟,便以清明草和糯米、豆馅做成,当与清明的前身寒食节有关,清明龟下肚,心中也长出了萋萋春草。

萋萋春草里,掩藏着北宋东京的风华。那年赴河南考察,在古都开封的城门旁,竟看到地下叠压着自战国至清代的6座城池,逐鹿中原的战乱和黄河的泛滥,一次次把这座古城掩埋,古城又如春草一次次在废墟上重生。离离原上草,春风吹又生,这种“城摞城”奇观,见证了我们民族的历劫坚守和顽强挺立。而古城西郊的“清明上河园”,则再现了《清明上河图》的东京风华,园中横跨汴河的无墩桥犹如长虹,横跨了千年时空,河上桥下,驶来了数十艘从北宋出发的“汴河船”。

那是记忆的虹桥,勾连着遥远老家与当今故乡,勾连着另一座名叫延寿的桥。延寿桥横亘于故乡的溪流上,沧桑石桥板上,印满了祖祖辈辈的脚窝,它们深深浅浅,从古年的跋涉中走来,踩过了离离原上草,踩过了卵石古驿道,踩过了苍老的兴化府街巷和亲切的南北洋乡土,挣扎着走向生活的柴米油盐。迁徙而来的祖先们在这片土地上生活过,他们的悲喜歌哭,早已揉进了清明的香火。我们,从他们手中接过生命的接力棒,肉身已达应许之地,灵魂仍在梦想中流浪。

清明,祖先的坟头春草萋萋,我的心头也春草丛生,丛生出那种难以言说的追忆、思索、怀念、眷恋和感恩,丛生出对先人的崇拜和对故乡的深情。岁月影影绰绰,横七竖八地遗落在生命旧途,我古老的家到底在哪里呢?我们到底从哪儿来,要往哪儿去?有人说人类的老家在天上,逝去的人都归化为天上的星,所以我们总会在暗夜里,仰望天上那些星星,它们就是远去亲人的眼睛。而天上的亲人也在看着我们,不然,他们何以频频暗示般地眨着眼睛呢!

清明,我的心头春草萋萋。虽然遥远的老家在岁月风尘中迷失了面目,但我们仍可借助清明追思根本,借助清明叩问生命,也借助清明,探寻灵魂的归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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