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刘爱红

苏华 

黄国璋

林汝楠  

林荣东

郭阿换证件照

苏华介绍林荣东参加革命概况

二十块银元

林荣东天生胆大，生性洒脱不羁，是个留不住钱的角儿。他祖籍莆田市城厢区华亭镇霞皋村，1905年出生，在过去吃不饱饭的年代，18岁即跟着乡里人远涉南洋求生，在那里他学会了开汽车，成了一名驾驶员。因为人仗义，爱打抱不平，惹了事，23岁不得不回国。

有一年，濑溪桥桥面毁坏，乡里人用两条又长又直的大杉木临时架设桥面，行人一来一去走的就是杉木，杉木间空荡荡的，底下就是湍急的溪水，令人望而生畏。一日，一部经莆田往泉州路线的的小汽车来到濑溪桥，车主望着桥上杉木，再望着桥下奔涌的急濑，一筹莫展，放出话来：“谁能将车子开过去，我给他二十块银元！”当时的二十个银元约值七八担谷子，在粮食匮乏的年代，谷子价格可不低。

在场的林荣东喊道：“我来！我来开！”汽车发动，林荣东稳打方向盘，驾驶着汽车自杉木上滚滚而过，两岸的群众心惊胆战地看着汽车有惊无险地通过，啧啧赞叹。就这样，林荣东以他的胆略加高超的驾驶技术一下赚到了二十个银元。衣兜里揣着银元，林荣东有点得意，一路上晃动着哐当哐当地走回家。未到家，消息已长了脚似的在村子里飞，人皆呼“杨仲如回来了”！“杨仲如”，出自莆仙戏戏文典故“杨仲如一个来一个了”，比喻钱财一到手就马上花费掉，不储存。相当于“乞丐不会剩隔夜米”。借钱的左一个，右一个，林荣东慷慨解囊，借出的钱连条子都没打，到家时银元已所剩无几。

妻千里寻夫

林荣东藏不住钱，而像这样来钱不易去得也快的情形屡屡发生，以至于一家人生活都成问题，于是就外出谋生。林荣东妻子叫郭阿换，又叫三座厝，黄石镇溪东人，两人当时育有一个女儿。郭阿换在家苦苦度日，等待丈夫归来。谁知等了一年又一年，始终等不到丈夫的音讯。近十年光阴一晃而过，郭阿换决定出去寻夫，但女儿不好随着她奔波，无奈把女儿送界外一户人家寄养。接着，徒步北上福州，一路打听“驾驶员林荣东”的消息。好不容易到了福州，身上盘缠用尽，郭阿换去小吃店里做帮工，一边给人烰油条，一边向遇到的兴化人探听消息。之后终于打听到丈夫在江西某处当驾驶员的消息。辞工后，郭阿换踏上千里寻夫的路程。

历尽艰辛找到了丈夫，夫妻终于团聚。林荣东告诉妻子，这么多年赚来的银元，他一直用长袜子装好秘藏在腰间，打算再赚点就到建阳去买田地耕种。

干地下革命

自江西返福建后，妻让林荣东去老家霞皋村买田置业安居，林荣东对妻说就呆在建阳歇几天，结果呆在建阳不走了，田地也没买，银元也陆续借出去。兴化人来借钱，林荣东总是当着妻的面说谁谁要借钱借多少。

1940年起，林荣东参加了地下革命。同年，儿子出生。林荣东将照顾孩子等家庭事务扔给了妻子，自己则除了在当汽车司机工作中为我党做些工作外，主要帮助我党运送一些无线电器材、书籍等等。苏华在闽北地区开展工作，林荣东利用当驾驶员的便利专责护送。除了护送苏华，他还是跟省委直接联系的联络员；林荣东年长苏华3岁，却称苏华为“阿姐”，似姐弟般相处。查史料，苏华于1941年冬，调福建省委负责政治交通工作，常年奔走于闽北、闽江和闽中之间。解放战争时期，在福州市区设立地下交通站，负责沟通省委和各地委间的联系，并积极开展统战工作。

因经济拮据，也因地下工作的风险，妻子领着1岁多的儿子返回霞皋老家。几年间钱并无到莆田妻子手中，妻平时做肩挑的小贩赚些生活费。枇杷成熟季节，也挑枇杷去泉州卖。儿子5岁多了，妻到莆田城车队去打听林荣东消息，听说在南平市区，妻拿来篮担，一头儿子一头棉被衣服加荔枝，肩挑着就沿着溪边走，走了15天，终于到达南平。吃荔枝上火的儿子长了一头疔疮。

终于将家安在南平市区了。1946年，林汝楠来闽北开展工作，在林荣东家住了一周。据史料，林汝楠1944年10月起历任福建人民抗日游击队闽中司令部政治部主任、中共闽中特委委员、闽中游击纵队副政委。1948年6月任中共闽中地委副书记，不久因地委书记黄国璋离职就医，实际主持中共闽中地委工作。1947年起，林荣东的家成了革命联络站，直至南平解放。他除了护送、联络事宜；同时负责从福州、莆仙、厦门、漳州、泉州往南平革命人士的伙食住宿接洽安排。黄国璋也多次到林荣东家。据史料，黄国璋于1947年1月，被选为中共闽浙赣区党委常委兼闽中地委书记，并历任闽中游击纵队司令员兼政委。黄国璋弟弟曾在林荣东家住了一周。据郭阿换生前口述，黄国璋弟弟在一次经仙游往厦门、泉州一带执行任务中，住在仙游一个同学家中，被这个同学当甲长的父亲出卖，被捕牺牲（笔者翻阅了《莆田革命史》之类的图书，未曾查到史料）。1948年下半年起，林荣东担任省委和闽中地委的联络工作，一直到南平解放。多年的革命工作令苏华、黄国璋、林汝楠等与林荣东结下了亲人般深厚的情谊。苏华赞他地下革命工作表现不错。解放后林荣东留在南平工作。

干地下革命工作，妻子郭阿换成了贤内助。家里房屋面积小，除房间外，仅一厨房，一客厅，一柴火间。郭阿换将柴火间柴火用杉木隔开，底下秘藏枪支、弹药，上覆砍来的柴火。为招待来往客人，郭阿换每天砍柴2担，卖给隔壁邻居陈义嫂等人，赚来的钱用来买粮食。有时一下来了五六个客人，又遇到出笋季节，郭阿换就上山刨来竹笋招待，一煮就是一大锅。

客人来得多怎么安排住宿呢？一位翁姓兴化人携妻在林家附近自办了一个医院，人称其“翁医师”。林荣东交谊广，和翁医师很要好，翁医师伸出了援手。林荣东就带客人往翁医师处，以住院的名义安排床位住进去。

干革命都是把头颅别在裤腰带上的，随时都有死的危险。国民党反动派盯上了林荣东家。明明家里有柴火，郭阿换为啥天天出去砍柴，为的是什么？带着怀疑，反动派交代住在林家隔壁的男邻居，要盯紧了，随时监督，有情况及时汇报。幸亏邻居是个神志不清的家伙，观察许久分辨不出什么，也就没上报。解放后，林荣东得知这个情况，长吁了一口气，说，干革命真是拿上一家子的命在拼，要是晚解放了，一家几口人说不定都被砍头了。

林荣东亲历的一次险境令他屡次对后辈说起。约临近解放时，游击队在建阳遭遇国民党发动的大规模围剿。游击队驻地暂时过渡到南平山区十里庵，林荣东是负责直接与省委联系的交通员，他奉命往十里庵取宣传单及文件，准备送往福州。到达驻地，他取上宣传单及一封给省委领导叶飞的信，踏上返程。路上，远远地看到前方国民党士兵正在盘查，他刚将宣传单暂埋树下，才立起身，国民党兵就过来了。信是贴着胸口放在衣服夹层的，幸亏未被国民党兵搜出，总算有惊无险地度过一劫。

题外话

林荣东卒于1970年，享年66岁。他膝下仅一双儿女，后代均在南平、福州工作、生活，老家莆田霞皋村仅留下用田地换来的两房半厅房子，经年未曾暌违，人事漫漶，至今后辈未知祖产何在？能否找回？

值得一提的是他的后辈几乎未曾享受过作为老革命后代的优待，子孙都是自拼的前程。孙子林逸峰2020年还获得福建省广播影视集团“十佳技术能手”。